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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访敦煌记  

2013-02-24 18:22:55|  分类: 莲池清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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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朱晓阳《再访敦煌记》

再访敦煌记

再访敦煌记 - 朱晓阳 - 朱晓阳的博客

29年前(1984年),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我曾来朝拜过敦煌。当时敦煌正在从研究所变成“研究院”,莫高窟前只有几座平房组成的院落。那里的工作人员见到外边来的自称热爱艺术的人来会像对待家人一样。我只是个新疆建设兵团农场学校的教师,一说喜欢敦煌艺术,也得到了今天看来实属专家级别的待遇。他们让我跟着中国历史博物馆的一个调研小组,每天去看洞。在大约45天时间里看了670个洞窟。今天属于“特级洞”或“不开放”的洞那时都被一一看过。而且除了第一天买过门票外,以后那些天连票也不用买。每天就在莫高窟门外的研究所招待所食堂吃饭,在约定时间与一个叫宁强的小伙子见面,由他率领去看洞。这是一个不久前从四川自愿来敦煌工作的大学毕业生,据说今天他已经是国际敦煌学界的一个教授,在美国教书。

最近终于得到了重返敦煌的机会。这一次是在于坚的组织下,得了特别照顾,看了30余个洞窟(包括西千佛洞的几乎全部洞窟和榆林窟的7个洞)。无论如何,与几十年前受到的“豪华”接待都不能相比了。

作为给以后去敦煌的人一点建议,西千佛洞和榆林窟很值得一去。这两个地方都在莫高窟之外。西千佛洞离敦煌30余公里,榆林窟在200公里外的安西(瓜州)县锁阳镇境内。这两处的洞窟都开凿在河流侵蚀而成的大峡谷石璧上,景观令人震撼。想一想,汽车在茫茫戈壁上开着,突然前方陷下去一道极深远的峡谷,谷底下流着清澈的水(分别是党河和榆林河)。沙漠里的大峡谷和峡谷里的河,冬季的河边有着冰层。看看下面这些照片吧。

 再访敦煌记 - 朱晓阳 - 朱晓阳的博客

(戈壁中断,峡谷之下就是西千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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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千佛洞外的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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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窟的外景)

 这两个地方目前没有什么旅游服务设施,没有饭店,要去就得带上干粮。但是那里有文物管理研究所,人都很热情。

榆林窟的壁画保存尤其好,其中盛唐的第25窟和元代第4窟令人叹为观止。

二,

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一些从敦煌考察回来的画家,如袁运生等对敦煌早期,特别是北魏时期的壁画非常赞赏。这些壁画因使用的绘画材料容易氧化,在千年以后,其最表面的色彩和线条已经褪尽,剩下了一层变黑的底色。这些受到千年“窑变”的壁画,在当时一些画家看来如同法国的野兽派作品。他们一倡导,其他年轻画家也跟着起哄。在有好几年时间里,国内先锋一些的画家都去注意敦煌壁画中这批穿越时间的“现代派”作品。1984年我在敦煌的那些日子里,也听到同行的画家激动地谈到北魏壁画的“现代主义启示”。我在敦煌那些天也对着那些黑乎乎的壁画膜拜不已。说实在的,心中并无感受。倒是一些唐代石窟真的让我感受直接,几十年以后再来看时,印象最深的仍然是唐代的雕塑。在此之外,则是基本保持了本色,也就是说氧化不严重的唐代壁画。

我们这个“游学团”的一行人在现场和后来还讨论了好几次,大家都有些同感。我个人对唐代雕塑和壁画的偏爱是因为它让人感到一片狂欢,或如于坚所称之“中国的欢乐颂”。要了解什么是大隐隐于市,或者说世俗生活的神圣化,看看第220窟的唐代经变图就可以了。这座洞窟的壁上有字,墨书写着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宋朝人在这座洞窟唐代壁画上糊了一层泥,新绘了满壁的千佛。1943年,有人将表层宋绘千佛剥离后,发现了背后的初唐壁画。这些画没有受到氧化,正好展现出壁画的原貌。我以为剥离千佛画的人是张大千,但那里的讲解员说不是。

唐人的绘画确实有气度。这些壁画能穿越时间,使观者直接感到生命是如此灿烂。在当代很难有其他机会看到唐代大师画作真相,敦煌提供了一个直接感受的好机会。这些画还会使人直接联想到初唐诗人的作品,如卢照邻的“长安古意”。“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画的虽然是经变,却充满了世俗生活甚至声色犬马一般的狂欢,一切皆健壮无比。画者描绘的实在是当时长安的景象,经变场面的重要一部分却是当时长安流行的胡旋舞的跳舞和乐队,从昼到夜,连青楼女子都从楼台上低首观看胡旋舞蹈。

唐人的世俗是神圣的,甚至世俗与神圣、灵与肉是完全融贯在一起的。唐人就是有本事将这两者结合得如此之好。这里不仅有气度,而且有情怀。我特别不解当代中国文学和艺术中为什么会“情怀”稀少。在这里忍不住多说几句。有些严肃作家以为好作品就要写得“狠”——要写出人之丑、烂、恶、俗,以为这是学了马尔克斯,学了波德莱尔,(我不知道还有谁,对不起,落伍了,这些年读的文学作品不多)。但丑者有过之,烂者有过之,恶者有过之,俗者也有过之,情怀却丝毫无有。

我们这一行人在洞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一惊一咋的。这使资深讲解员很受感染,居然松懈禁令,容许我们借着电筒光,用手机拍了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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